第 41 章 逃出東夷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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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神殿出來後, 南山看着被黑斑遮蓋到只剩彎彎一條線的血日,有一瞬間以為那是初升的彎月,可月亮不會是紅色的,初升的月亮更不會高懸于頭頂。
她心煩意亂地回到後院, 剛進院子就看到守心抱着掃帚昏昏欲睡。
每當夜晚要來臨時, 他好像就會困得厲害, 南山盯着他看了片刻, 道:“你回屋睡去吧。”
“嗯?”守心猛地擡頭, 對上她的視線後打了個哈欠,“不行, 我還沒給你做飯呢。”
“我現在有修為護體,其實不需要按時吃飯。”南山失笑。
守心揉揉眼睛:“可你吃飯的時候會很高興。”
“你想讓我高興?”南山反問。
守心白了她一眼:“你是我家仙君認定的夫人,我當然要讓你高興。”
“那如果我現在不是了呢?”南山又問。
守心愣了愣:“不是了是什麽意思?仙君他變心了?”
南山覺得他呆愣的模樣很好玩,就幽幽嘆了聲氣。
“他太過分了!”守心突然怒了,氣勢洶洶就往前殿走, “我要去找他問個明白, 怎麽能把人抓來這麽久又變心!”
南山沒想到他會為了自己跟心愛的仙君翻臉, 趕緊把他拉了回來:“我跟你開玩笑呢, 你怎麽還當真了?”
守心僵住, 像受了背叛一樣默默扭頭。
南山咳了一聲:“開玩笑……不至于生氣吧?”
“哼!”守心一把甩開她的手, 怒氣沖沖地走了,不過這次不是往前殿,而是去了廚房的方向。
“喂,只是開玩笑而已,你不至于這麽生氣吧?”南山對着他的背影高喊,說完又想笑,“沒想到我在你心裏還挺重要的嘛, 你竟然會為了我去找霁月算賬,謝謝哦!”
守心走得更快了。
愛開玩笑的南山在今天的最後一餐飯上得到了報應,守心做了兩個非常非常辣的菜,直到她嘴唇都腫了,才勉為其難地給她盛了一碗米粥。
她吃飯的功夫,守心好幾次差點睡着,好不容易等她吃完,便立刻起身往屋裏走:“你把碗刷了再回來睡覺。”
每次天黑,她都是要去他房間睡的。
南山答應一聲,抱着碗去了廚房。這些碗也是有些年頭了,雖然勉強能用,但也相當脆弱,她之前嘗試用靈力清洗,結果直接爛了三個,氣得守心又是跳腳,那以後她就開始老老實實自己刷。
等她從廚房出來,天上那輪‘彎月’更細了,可根據她在這裏生活了幾個日夜的經驗來看,要想這一線光亮消失,還得一段時間。
前殿瑣碎的聲音又一次傳進院子,守心已經睡了,她卻一點困意都沒有,想想自己入夜後要去找霁月,便在院中為守心加固了結界,自己則一個人暫時去了外面。
東夷島總是在相當漫長的白天之後才會迎來黑夜,南山以為除了那些臨近黑夜來祈福的人,過慣了閑适松弛日子的子民們,會早早就回家睡覺,大街上一個人也該沒有。
可是她卻想錯了。
幾乎是剛出院子,就險些被一個人撞到,她連忙避開,卻在下一瞬看清了對方的臉。
“李嬸?”她驚訝開口。
李嬸猛地擡頭,一看是她眼睛都亮了,連忙抓住她的手腕:“仙君夫人,我可算見到您了!”
“你怎麽了?”看她一臉焦慮,南山皺眉問。
李嬸:“仙君……仙君他怎麽回事啊,我這幾次去神殿上香,他都沒有為我實現心願,家裏能用的魚都用完了,我要是再打不上來東西,只怕明日就不能出攤了。”
李嬸是賣吃食的,所需要的魚蝦全是自己劃船去撈,撈不到東西這事兒對她而言,的确是天大的事。
南山安撫地拍拍她的手:“仔細說說,究竟是怎麽回事?”
“就是以前我只要去神殿上香,我家那口子就可以滿載而歸,但最近卻每次只能撈上半桶,根本就不夠用,我就是想問問仙君,他是不是将他的子民給忘了!”李嬸說着,眼角便泛起了淚花。
一條胡同之隔的外面,有人正義憤填膺地說着什麽,其間夾雜着霁月的名字,不見白日裏的恭敬與尊重。
李嬸還拉着她的手,南山沒辦法分神去聽別人說了什麽,只好繼續跟李嬸分析:“霁月每日都在盡責賜福,不會忘記任何一個子民的……我記得你家的船是那種小船,不能往深海去,每次在淺海撈上半桶,其實也不少了吧,若是多撈幾次,不就夠用了?”
“那怎麽行!”李嬸一把甩開她的手,眼底閃過一絲憤恨,“仙君夫人你真是好日子過太久了,這種話才會張口就來,你知道我們這些小老百姓有多累嗎?別說是多撈幾次,就是多撈一次身體都受不住,霁月仙君憐憫衆生,怎麽舍得我們如此辛苦!”
南山嘴唇動了動,想起平時李嬸大部分時間都在跟人閑聊,而她家那口子也是随便去海上轉一圈就回來吃喝玩樂,兩個人像島上其他人一樣潇灑自在,哪有半點辛苦的樣子。
她雖不是海上人家出身,可也是做過窮苦之人的,這座島上的人,明明比凡間的縣太爺過得還舒服。
只是她如今的身份是仙君夫人,有些話不能直說罷了。
可她不說,李嬸也看出了她的意思,眼神變了幾變之後,才勉強遮掩住恨意和惱火,作出一副可憐的樣子:“仙君夫人……南山,李嬸的好南山,你能不能看在李嬸為你做過那麽多頓飯的份上,請霁月仙君多多關照于我?”
南山想說她從不乾涉霁月賜福之事,但話到嘴邊又變成了:“好……我會與他說的。”
李嬸眼睛迸射出喜悅的光,興高采烈地跑走了,南山看着她過于輕盈的背影,心底的古怪再一次湧起。
牆外的嚷嚷聲越來越大,似乎是吵了起來,有人說霁月仙君不像以前一樣照拂百姓,是一個不合格的神,有人怒罵反駁,并說是因為他不夠誠心才會如此,總之說什麽的都有,一二來去的矛盾竟然有鬧大的趨勢。
南山往身上施了個隐身咒,這才從巷子裏走出去。
盡管出去之前她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,可當看到亂糟糟的街道時,還是直接愣住了。
她來東夷這麽久,度過了好幾個交替的日夜,卻從未在天色即将黑時出過門。
今天第一次這麽晚了出來,只見平時乾淨整潔的街道上處處都是垃圾,那些沒用完的魚和蝦就這麽随意地堆在角落裏,散發着陣陣惡臭。
有人在街角睡覺,衣裳髒得看不出原樣,有人在大打出手,力度大得恨不得讓對方死,也有人拿着香跪在路邊,朝着神殿的方向不斷磕頭,磕得頭破血流。
如果說昔日那個世外桃源,是她認知裏的東夷島,那眼前的這一切又是什麽?南山看着一只破碎的撥浪鼓落在腳邊。
已經許久沒有出現的荒誕感再次浮現,最後一縷光藏進黑斑,天地間徹底漆黑一片。
南山有一瞬間全然看不清東西,凝神靜氣後在眼睛上加了一道靈力,再次睜開眼,天地之間一片暗紅,卻也能勉強看清。
剛才還亂成一團的街道仿佛靜止一般,所有人都一臉麻木站着,仰着頭看向懸日消失的方向,仿佛一條條曬乾的銀魚僵直茫然。
“我們去找霁月仙君……”
不知道是誰低喃一聲,所有人仿佛都活了過來,反複地說着要去找霁月仙君,說只要求得他再次賜福,東夷就能恢複往日榮光。
同樣的話從成千上萬人口中說出,那種螞蟻爬進耳朵的癢痛感再次出現,南山抖了抖,連忙去封自己的聽覺。
可用慣了的術法,這一次卻一點用都沒有。
無數聲音依然在往她耳朵裏鑽,她只覺天地旋轉惡心想吐,連步伐都變得不穩。
眼前的一切漸漸變得模糊,南山勉強扶住旁邊的樹,才沒有仰面摔下去。
失去意識前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,是那些人頂着同樣貪婪的、瘋狂的臉,朝着神殿湧去的模樣。
“霁月……”她呼吸困難,一瞬間昏了過去。
再次醒來時,天依然是黑的,但被黑斑擋住的血日,卻露出了一絲光線,看得出即将天亮。
大街上一個人也沒有,撥浪鼓還在她的腳邊,清晨濃郁的水汽壓得她呼吸困難。
螞蟻一樣的聲音消失了,南山的不适感也跟着消失,起身後想起那些百姓沖向神殿的畫面,心裏頓時咯噔一下,想也不想地朝神殿沖去。
霁月……霁月臨近天黑時,就已經變得虛弱無比,黑夜徹底來臨後還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,那些人仿佛瘋了一樣,很可能會對他不利。
南山越想越着急,調動全身靈力轉瞬出現在神殿前。
血日的光邊又露出了些,無數黑紅的氣流朝着神殿傾落,那是和籠罩在東夷島的罩子同源的氣流,有着相似的黑暗與怨氣。神殿門窗緊閉,黑暗中像一個無聲的怪物,靜靜等着下一個獵物主動走進它的口中。
南山深吸一口氣,凝重地朝它走去,下一瞬卻有什麽撞破了門,直直朝她飛了過來。
她下意識閃開,那東西重重摔在了她方才站的地方,一臉恐懼地擡頭時,她才看清是什麽。
“李嬸?”南山震驚得頭腦一片空白。
李嬸滿臉的血,仿佛已經認不出她來,只是絕望又慌亂地往前爬,身上的血痕在地上擦出一長條詭異的痕跡。
“跑……快跑……”
她拖着只剩上半身的身體,直到咽下最後一口氣,手指還扒着前方石板的縫隙。
海風烈烈,濕潤的空氣被血腥味滲透,南山不是沒見過死人,卻第一次看到死狀這麽凄慘的死人,而這個死人還是她認識的,曾經給她做過很多吃食的李嬸。
神殿的門被砸開之後,就那樣幽幽地敞着,明明燈燭還燃着,南山卻無法看清門裏的一切。
她呼吸越來越急促,心跳快得幾乎要掙脫胸腔,可她還是沒有轉身離開,而是像被什麽牽引着一般,一步一步地僵硬地往前走。
在進門之前,她對自己即将看到的畫面已經有些預感,可真當看到血淋淋的屍山屍海時,還是被震懾到大腦一片空白。
這裏有多少屍體?全東夷的百姓都在這兒了嗎?南山的視線從這些或陌生或熟悉的臉頰上一一掃過,最後停在了霁月臉上。
他一點也不虛弱。
相反的,他的狀态很好,就像每個清晨她看到的那樣,只是身上淺藍的衣袍被血水染透,散發着強烈的腥氣,瞳孔的顏色也從黑轉紅,透着一股妖冶冰冷的氣息。
而在他的身後,那尊三丈高的神像正在汲取那些氣流,在氣流的滋養下,神像好像又變大了一些,身上的金身卻還是原有的尺寸,緊縮得仿佛要掐進它的身體。
“霁、霁月……”南山嗓子乾啞,很是艱難地叫出他的名字,“發生什麽事了?為什麽你會……”
霁月冷淡地看着她,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南山記得這雙紅瞳,當初她在七腳蛇的伴生石上,就曾隔着二十年與這雙紅瞳對視,她當時以為是偶然,如今看來卻有種宿命般的重合。
宿命。
南山看着霁月那雙眼睛,突然心生恐慌。
像是有預感一般,她猛地閃身躲開,下一瞬果然有一團黑紅交雜的氣流打在了她原先站着的位置,再看霁月,不知何時已經取出鈴铛,陰森的紅瞳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死氣。
雖然有了心理準備,可真當他對自己動手時,南山還是震驚大過恐懼,她甚至叫了一聲他的名字,告訴他清醒一點。
“我是南山,南山啊!”南山急切地證明自己。
霁月卻沒有留情,一擊不中後又一次朝她殺去,南山只好調動全身靈力應對,閃躲與攻擊之間,堆疊成山的屍體被無辜殃及,還溫熱的斷肢與血肉四下飛濺,有不少都落在了南山的衣裳上。
她今日穿的衣裳,還是前段時間霁月用皂角幫她洗的,沒有靈力清潔後的乾燥與僵硬,透着一股獨屬于凡人的清香與溫暖,但是如今沾了一堆血肉,什麽都看不出聞不見了。
“霁月……”
又一道靈力直擊她的面門,南山猛地後退,卻還是被削掉一縷頭發。
她不是霁月的對手。認識到這個事實以後,南山的心沉了又沉,為了保命只好步步退離神殿,霁月卻殺紅了眼,追在她後面一招又一招地殺來。
南山漸漸被他逼到了海上,滔天的海浪中她節節敗退,身上的傷也越來越多,在霁月又一次朝她殺來時,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,卻無意間發現自己已經出現在罩子附近,而平日密不透風的罩子,如今卻被他的靈力破開了一個小口。
霁月手中的鈴铛已經化作利刃朝她刺來,她別無選擇,放棄反抗冒死沖過了那道小口。
身後傳來巨大的靈力波動,炸得她飛出好遠,她轉瞬昏死了過去。
醒來後,已經不知過了多久,她在海上漂浮,而身後則是被罩子籠罩的東夷。
守心……守心還在島上,不知道霁月變成那副樣子後,會對他怎麽樣。南山掙紮着游向罩子,兩只手注滿了靈力不斷敲擊罩子,可是罩子堅硬如初,任由她一雙手都變得血肉模糊,也仍然沒有撬開一點縫隙。
南山過于着急,又一次暈了過去。
再次醒來,是被一輛毛驢車拉着,晃晃悠悠的,有種俗世的寧靜。
“姑娘,你醒啦?”趕車的婦人笑呵呵道。
南山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,好一會兒才艱難坐起來:“這裏是什麽地方?我……我怎麽在這裏?”
她是在一個月後到家的,剛走到村口,阿爹和阿娘就已經沖了過來,抱着她失聲大哭,南山心中酸軟,連忙安慰他們。
聽說她回來了,村裏的父老鄉親都來了,這個拉着她抹抹眼淚,那個拉着她說說話,親熱得仿佛她從未離開過,這讓心裏空落了許久的南山,總算是有種落到實處的感覺。她忘記了一些事,大約是一些很重要的事,因此村裏人問起她這段時間的經歷時,她只記得自己在什麽地方修煉,如今算是小有所成,于是就回來了。
“這麽說,你現在也是仙人了?”三嬸小心翼翼地問。
南山笑了笑:“算是吧。”
“那那那仙人是不是什麽都能做?是不是可厲害了?”三嬸迫不及待。
“也沒那麽厲害。”南山剛否認,看到三嬸失望的表情,忍不住又問,“您是想讓我做什麽嗎?”
“是這樣的,”三嬸搓着手,有點不好意思,“我家那個臭小子,前段時間摔斷了腿,大夫說……說他就算是治好了,也不會再像正常人一樣走路,三嬸這輩子就指望他過日子了,他要是瘸了,我可怎麽活……”
說着話,她忍不住哭了起來。
劉金花端着一碗粥走進來,看到三嬸哭了忙問:“這是怎麽了?”
南山簡單将事情說了,又安慰三嬸幾句:“我沒學過醫術,但用靈力治點小傷還是可以的,三嬸若是不介意,就帶我去看看哥哥吧。”
“現在?我剛給你熬了豬血粥。”劉金花皺眉。
南山看了眼三嬸着急又不敢說的模樣,笑笑道:“我不餓,阿娘你自己喝吧。”
說完就給三嬸使了個眼色,兩人趕緊走了。
一進三嬸家,果然聞到了濃郁的藥味,讀書很好的哥哥病怏怏地躺在床上,看到她也只是勉強打個招呼。
“別動,”南山連忙上前,為他檢查完後松了口氣,“不是什麽大事。”
說罷,便給他的腿注入一些靈力,哥哥臉色漸漸紅潤,斷掉的那條腿也突然動了一下。
“行了,行了!”三嬸驚喜道。
南山也久違地感到開心,與他們又說了幾句話後,便直接回家了。
一到家,就看到劉金花正坐在自己的寝房裏,不知道在想些什麽。
“阿娘。”她喚了一聲。
劉金花擡頭,看到她後笑了:“你可算回來了,快把粥喝了吧。”
南山愣了愣,才發現她還端着那碗豬血粥。
耽擱了這麽久,豬血已經凝固,和裏面的米糊亂地混在一起,呈現一種惡心的顏色,還莫名地泛着一股腥氣。
南山皺了皺眉,還是沒忍住:“好難看呀,我不想吃。”
劉金花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麽說,愣了愣後局促地将碗藏到身後:“是是是,是阿娘做的不好,你不喜歡也正常,阿娘……阿娘這就拿出去。”
“阿娘……”
“沒事,你趕緊休息吧,別跟過來。”劉金花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雖然她不準自己跟過去,但南山不放心,想了想還是追了出去,結果就看到她躲在廚房裏抹眼淚,阿爹正在旁邊小聲勸慰什麽。
看到她來了,劉金花連忙背過身去,孫晉卻皺起眉頭:“南山,快跟你娘道歉。”
“阿娘對不起。”南山連忙乖巧道歉。
劉金花笑了一聲,又繼續背着她擦眼淚。
南山從小到大習慣了跟他們有什麽說什麽,豬血粥的顏色就是難看,聞起來也很難吃,她如果以前這樣說了,阿娘不想浪費的話只會把粥端給阿爹,強行讓阿爹善後,而不是逼她喝下去,更不會為此傷心,反而還會覺得女兒有話直說,是個有腦子有嘴巴的聰明小孩,從未像今日這樣為她的一句話傷心成這樣。
南山看着這樣的劉金花,很是不知所措。
“你娘呀,為了給你補身體,一大早就出去買了豬血,好不容易熬出一碗粥,你怎麽能因為它難看就不肯喝呢?你這樣對得起你娘嗎?”孫晉還在板着臉教訓,眼圈卻是紅了。
南山已經知道錯了,很是愧疚地再次道歉:“阿爹阿娘對不起,我再也不這樣了。”
“那就乖乖吃了。”孫晉将碗端給她。
多耽誤一會兒,豬血粥的顏色更惡心了。
南山卻不敢說什麽,接過來一飲而盡。
幾乎是喝到嘴裏的第一口,那股子腥氣就沖得她腦子發麻,但爹娘泛紅的眼圈還在眼前,她幾欲作嘔,卻還是堅強地全部喝完了。
“好喝嗎?”劉金花總算擦乾了眼淚,一臉期待地看着她。
南山點頭:“好喝。”
劉金花笑了:“那下次還給你熬。”
南山欲言又止,可一對上她和孫晉的眼神,就什麽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她的乖乖聽話給了劉金花一種信號,劉金花更熱衷于給她做補品了,雖然那些補品一個比一個難吃,但每次看到劉金花期待的目光,南山都說不出拒絕的話,只會咬牙把補品吃下去。
就這樣在家裏過了一天又一天,南山始終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忘了什麽,平時不是吃吃阿爹阿娘辛苦弄來的奇怪補品,就是給村子裏的父老鄉親治治小病、修修東西。日子好像與她以前沒什麽區別,可又好像某些地方發生了一點奇怪的變化,至于那變化是什麽,她始終想不清楚。
又是一個好天氣,她将二叔公家的房頂修補好了,一回頭發現孫晉和幾個長輩都殷切地看着她。
“……怎麽了?”她遲疑開口。
孫晉還沒說話,二叔公就先迫不及待開口了:“南山,你現在是越來越有本事了,自從你回來以後,鄉親們的日子都好過了很多,所以我們尋思着也不能白白要你幫忙……那個,我們打算給你修個廟,你覺得怎麽樣?”
南山一愣:“修廟?”
“對,修廟,給你供香火,算是謝謝你這些日子的大恩。”二叔公忙道。
南山哭笑不得:“叔公,我就是一個普通修者,香火對我來說沒用。”
“瞎說,你三嬸都說了,你就是仙人!”有人接話。
南山無奈:“那是因為我懶得解釋……”
“你如果沒意見的話,事情就這麽定了吧。”二叔公打斷她。
南山:“我不……”
“南山,”孫晉總算得了機會說話,一臉哀求地看着她,“大家好不容易想到感謝你的法子,你就答應吧,就當是看在阿爹的面子上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南山。”孫晉又喚了她一聲。
看着阿爹臉上為了給她采補藥劃出的傷口,南山想起他死活不肯讓她用靈力替他修複、還說不想浪費她一點修為的那些言語,一時間突然無言。
孫晉趁機和其他人拍了板,修廟的事就這樣定了。
直到相比貧苦鄉村顯得過于富麗的廟宇修好,南山仍然覺得十分荒謬,廟宇建成那天,她盛情難卻,只好也跟過去看一眼,當看到自己的石像被擺在神臺上時,一股古怪的感覺突然劃過心頭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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